# 第78章 血池续命
灰色混沌中,叶凡盯着那道光芒渐渐消散。段德的手臂还挂在他肩上,呼吸越来越微弱,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“别死。”叶凡的声音低沉。
“死不了。”段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老子活了这么多世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就是这一世的本源快烧干了,得找个地方续一续。”
姬云从混沌中走出,她身上的伤已经用虚空法勉强封住,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。她看了一眼段德,又看向叶凡:“回营地。无始大帝和柳神在那边集结残部,他们应该已经感知到这边的动静了。”
叶凡点头,将万物母气鼎收回体内。鼎壁上的金线纹路在元神的感知中格外刺眼,像是一条条潜伏在血肉中的虫子,正缓慢地吮吸着他的气血。但此刻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,段德的状态撑不了多久。
三人穿过灰色混沌,朝边关营地的方向飞去。
一路上,段德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,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。叶凡听清了几个字——“荒天帝……第五尊……别去……”这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,但叶凡的心里却越来越沉。段德见过什么,或者说,他曾经经历过什么,才会对那座棺材如此忌惮。
半个时辰后,营地的轮廓出现在灰色混沌中。
那是边关残部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,以古石堆砌,铭刻着各种防御阵纹。营地的核心区域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面刻着一个“道”字,那是无始大帝的亲笔,用以镇压这片区域的气机。
叶凡刚落地,柳神的身影便从营地深处走出。
她的状态显然也不好。柳枝的本体上出现了好几处焦黑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她的目光扫过叶凡三人,最后落在段德身上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他的本源快断了。”柳神平静地说,“最多还有一日。”
叶凡将段德放下,抬头看向柳神:“血池呢?我之前听荒天帝提过,这里有四尊血池,是当年仙域留下的血脉祭器。”
柳神沉默了一瞬,随即抬手,指向营地后方的一片区域:“跟我来。”
营地后方,四尊巨大的血池排列成一个古老的阵型。
血池以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,池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每一尊血池都有一丈见方,池中的血液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机,但这种气机中夹杂着一股阴冷的死气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血液内部慢慢滋生。
叶凡的目光落在第四尊血池上。
那尊血池与其他三尊不同,池中的血液更加清澈,但也更加稀少。大半个池子已经干涸,池壁上沾满了暗黑色的血垢,只有池底还残余着一层薄薄的液体,大概只有三五斤的量。
但仔细看去,那三五斤血液中,纯净的部分只有最后三滴。
三滴血,在混沌的微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,悬浮在污血之上,像是三颗最后的星辰。
“羽化神朝的人来过这里。”柳神的声音很平淡,但叶凡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,“他们用池中的血喂养过‘她’的化身。除了这三滴,第四尊血池已经废了。”
叶凡的目光落在池壁内侧。那里有几道深深的爪痕,像是某种巨大的苍白手掌留下的。他想起羽化神朝的珠子破碎时,释放出的无数苍白巨手,那些手似乎就是“她”的一部分。羽化神朝曾用真仙魂魄喂养过“她”,这些血池里的血,就是那些魂魄的遗留。
段德被姬云搀扶着,站到第四尊血池边缘。他低头看着那三滴纯净血,露出一丝苦笑:“三滴……够吊七天命。七日之后,老子这条命就算彻底交代了。”
叶凡的手握紧了骨符。骨符上那股阴冷的死气正在往他掌心渗透,他能感觉到骨符内部的纹路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,就像一根正在燃烧的绳子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你用柳枝把他送进去。”叶凡看向柳神。
柳神点头,指尖凝出一根翠绿的柳枝,柳枝缓缓延伸,化作一座窄桥,架在血池边缘和池底之间。段德深吸一口气,迈出一步,踩上柳枝桥。
他的身体在桥上晃动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叶凡想伸手去扶,却被段德摆手挡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段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这一世,老子还没走到头呢。”
他一步步往下走,柳枝桥在他脚下颤动,像是随时可能断裂。当他走到池底,接触到那层污血的一瞬间,池壁上的符文突然亮起,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般涌动,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叶凡看见,段德的身体在污血中缓缓下沉,那三滴纯净的血液像是受到某种牵引,朝他涌过来,一滴附上他的心口,一滴融入他的眉心,最后一滴贴在他的脊椎上。
三滴血入体,段德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,但他的眼睛却睁着。
他盯着叶凡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叶凡看懂了。
“开门。”
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想起棺材里的那个女人说过的那些话——当你找到你女儿的时候,我会从她体内重生。而段德要他开的门,是那口棺材,还是虚空之门?
“叶凡。”柳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把鼎给我看看。”
叶凡收回心神,将万物母气鼎从体内唤出。鼎身悬浮在半空中,金光流转,那条金色的纹路在鼎壁上蜿蜒曲折,像是一条活的蛇。
柳神伸出手,指尖触碰鼎壁上的金线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“羽化神朝。”柳神说,“这是羽化神朝的古法炼器纹路。”
叶凡愣住了。羽化神朝,那是相当古老的存在,比太古万族还要古老。据他所知,羽化神朝掌握着一种独特的炼器法门,他们炼制出的器物上都会留下特定的纹路,这种纹路既是标志,也是某种禁制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叶凡的声音低沉,“我这鼎,从炼成之初就被做了手脚?”
柳神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骨片。那骨片上刻着几道金色的纹路,与鼎壁上的金线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从棺材内壁上拓下来的。”柳神说,“你鼎壁上的金线,和棺材上的纹路同源。”
叶凡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的万物母气鼎从炼成到现在,经历了无数次淬炼和重铸,他从未想过上面会残留着别人的印记。但此刻细细感应,那些金线确实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器纹,而是一种被刻意嵌入的符号。
更令他不寒而栗的是,棺材上的纹路,和鼎壁上的金线,是同一套坐标系统。
他的鼎,从一开始就是一件被定位的工具。
“那套坐标指向哪里?”叶凡问。
柳神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出两个字:“核心。”
“什么核心?”
“‘她’的封印核心。”柳神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砸在叶凡的心上,“虚空之门背后的真实战场。”
叶凡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他想起荒天帝虚影说过的话——他在虚空之门里,用身体封印住‘她’的完全体。原来那个坐标,从一开始就在定位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金线正在抽你的气血和元神。”柳神说,“虽然很慢,但一直在抽。而且我感应到,那些苍白巨手的气息正在这片区域弥漫,它们是从羽化神朝那枚珠子中释放出来的,恐怕已经有一部分渗透到了血池之中。”
无始的声音从营地的另一个方向传来:“封神榜可以锁住一部分,但坐标本身消不掉。”
无始大帝从阴影中走来,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古卷,正是封神榜。他走到鼎前,将封神榜展开,上面的古字像活的蝌蚪一样游动,朝着鼎壁的金线涌去。
那些金字黏附在金色纹路上,像是一层封印,将纹路散发出的波动压下去大半。但叶凡能感觉到,金线并没有消失,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。
“七天。”无始说,“封神榜只能锁住七天。”
七天。叶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,段德也只剩七天。而那个女人的期限,是一个月。
时间不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骨符握得更紧。骨符上的死气已经侵蚀到了最后一层纹路,如果他再不使用这道定位之力,荒天帝的位置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“柳神。”叶凡说,“帮我斩出骨符里最后一缕定位之力。”
柳神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她伸出手,指尖凝出一道翠绿的剑意,那剑意细如发丝,却带着足以撕裂混沌的锋利。
剑意落在骨符上。
骨符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,那些古老的字迹像被点燃一般,散发着炽热的白光。柳神的剑意切入符文的内部,将最后一缕定位之力从骨符中引出,化作一道细线,直刺灰色混沌的深处。
混沌中,那道光丝像是投入深海的一根针,不停地往下扎,往前穿。
叶凡盯着那道光线,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
突然,光丝的末端捕捉到了什么。
那是一道微弱的气息,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但那盏灯的亮度,比任何星辰都要炽烈。
荒天帝石昊。
柳神的脸色微变:“他在虚空之门内。”
“虚空之门在哪?”叶凡追问。
柳神闭上眼,借助光丝的反馈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睁开眼:“在混沌的另一头,比那口棺材更远。在灰色混沌的尽头,有一道裂缝,那是虚空之门的入口。门后面是一片战场。”
“他一个人在里面?”
“不止。”柳神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还有‘她’。荒天帝在用身体抵住‘她’的完全体苏醒。但那股黑暗比诡异始祖的法则更古老,正从他的意志边缘渗透进来。我感觉……有一缕属于‘她’的意志,正在封印核心下苏醒。”
叶凡的手猛地握紧:“荒天帝独断万古,目的是隔绝‘她’?”
柳神点头:“他说得没错。诡异始祖不过是‘她’的爪牙。而那股黑暗,才是真正的源头。荒天帝用身体堵住了‘她’的完全体,但一缕意志已经穿透了封印。”
叶凡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了荒天帝虚影说的那些话——我曾经以为,独断万古,就能把一切挡在外面。但现在看来,她从一开始就在门的那一边等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柳神的声音更低了,“骨符捕捉到的气息显示,荒天帝的意志正在被‘她’的黑暗吞噬。那股黑暗比诡异始祖的法则更古老,像是从混沌之初就存在的东西。”
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比诡异始祖更古老。
那棺中女人说过的话再次浮现——诡异不过是我的爪牙。
他抬起头,看向混沌深处。
“我要去虚空之门。”
柳神没有阻拦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无始大帝站在一旁,同样沉默。
“你去了会死。”柳神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叶凡的回答很平静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血池中伸出,抓住了池壁边缘。
段德从污血中爬了出来。
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,三滴纯净血让他的气色恢复了不少,但叶凡能看出,那只是回光返照。三滴血能撑七天,七天后,他必死无疑。
段德的手上捏着一枚碎片,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半透明,像是碎玉,又像是某种骨片的碎片。
“这是半枚轮回印。”段德的声音嘶哑,“我斩出来的。”
他将碎片递给叶凡。
叶凡接过碎片,能感觉到那上面残存着段德的元神气息,还有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力量。那种力量不属于仙域,也不属于这个世界,像是来自轮回的深处。
“你把我这半枚轮回印打入心口。”段德说,“万一你死在虚空之门里,这枚轮回印会开启我的第八世身。”
叶凡的手僵住了。
“代价是你所有的记忆和修为,全部重置。”段德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叶凡的心头,“你会变成一个凡人,什么都不记得。但至少,你的肉身还活着,还能再修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段德笑了笑,“我这一世的本源已经烧干了,第八世身是留给你的。至于我,大概会在这口血池里睡一觉,等下一世醒来。”
叶凡死死握着那半枚轮回印,指节发白。
段德伸出手,抓住叶凡的手腕,将那半枚轮回印往他心口一送。碎片没入血肉,化作一道暖流,融入他的心脏。
那道暖流在他的心口盘旋,像是一颗种子,安静地等待着他陨落的那一刻。
“别死得太早。”段德松开手,“老子这半枚轮回印,可不想浪费。”
叶凡沉默了很久,然后深吸一口气,将那枚轮回印的力量压到心脏最深处。
他抬头看向姬云。
“你回姬家祖地一趟。”
姬云一愣:“这个时候?”
“对。”叶凡说,“虚空大帝当年留下过一把钥匙,封印在你体内。你不是姬家血脉延续,而是那把钥匙的容器。那把钥匙的目的是打开虚空大帝打不开的门。具体使用方法,你体内的血脉印记中应该还有残留。”
姬云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古字碎片,还有两枚?”
“一枚在虚空之门附近。”叶凡顿了顿,“另一枚,与你姬家的镇族古器有关。”
“镇族古器……”姬云的眉头微皱,“你是说虚空镜?”
“不是仿品,是真品。”叶凡说,“当年虚空大帝征战边荒时,曾用虚空镜镇压过一段坐标。那面镜子上,可能残留着古字碎片的线索。我们目前只找到了第八枚和段德心脏里的一枚,组合成了半个古字,还缺七枚。这七枚碎片的下落,是找到完整封印阵的关键。”
姬云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头:“我回去查。给我五天。”
叶凡将一道神识打入姬云的眉心,那是关于古字碎片的所有信息,包括他手中那枚和段德体内那枚已经组合成的半个古字的形状,以及他能感应到的剩余能量波动。
“五天后,无论查没查到线索,都得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姬云转身,一步迈出,消失在灰色混沌中。
营地陷入了沉默。
血色染红了黄昏的天幕,那是仙域残破的夕阳在混沌中折射出的光。灰色的混沌中,裂缝越来越大,像是一张随时会张开的巨口。
叶凡站在营地前,盯着混沌深处的那道裂缝。
段德已经再次沉入血池,只剩下半张脸还露在外面。池中的污血翻涌,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池底蠕动。段德的眼睛闭着,呼吸逐渐平稳下来,那是三滴纯净血的药效在生效。
无始大帝站在叶凡身旁,背对着血色夕阳。
柳神站在另一边,手中掐着一根翠绿的柳枝,那柳枝上挂着一滴水珠,水珠中倒映着虚空之门的位置。
整个营地,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叶凡从怀中摸出那根红绳的投影——那是叶紫脖颈上那根红绳被投影出的光丝。光丝在空气中轻轻起伏,像是有着某种独特的律动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手中的光丝微微颤动。
裂缝越来越深,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通道。
叶凡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现在去?”无始问。
“不。”叶凡摇头,“还要等姬云的线索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又说:“但我可以先去看看那口祭坛。”
“祭坛?”
“棺材下面的祭坛。”叶凡说,“鼎壁上的金线坐标,指向虚空之门的核心。但那个坐标也在棺材上出现过。这说明,祭坛上的金色纹路,和鼎壁上的金线是一个系统。”
柳神的眼神一凝:“你是想通过祭坛反向定位棺材的精确位置?”
“对。”叶凡说,“那口棺材现在不知所踪,但祭坛不会动。如果我能在祭坛上找到坐标系统的原点,就能推算出棺材移动的轨迹。而且,祭坛地面上的金色纹路是活的,它们能吸收气血和元神之力,通往某个坐标点。底下可能有‘她’半身留下的意志印记,整座祭坛是一个陷阱式路标。”
无始大帝沉默了一瞬,然后开口:“我陪你去。”
叶凡摇头:“你不能离开营地。段德在血池里,没有人守着,诡异始祖随时可能来。”
无始看着他,没有再坚持。
柳神走上一步:“我去。”
叶凡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两人转身,朝灰色混沌中走去。
叶凡捏着那根红绳投影的光丝,光丝在他的指缝间跳跃,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小草。灰色混沌在身前翻涌,他一步一步走进去,脚下是破碎的古石和枯骨。
身后传来血池中段德的呼吸声,越来越微弱。
柳神走在他身侧,手中的柳枝上,那滴水珠越来越亮,水珠中的倒影逐渐清晰起来——那是一道裂缝,裂缝的另一边,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背对着光,正在用身体抵住什么。
他的脊背已经弯了,像是一根随时可能折断的弓弦。
叶凡看着那倒影,握紧了手中的光丝。
混沌深处,那道裂缝缓缓张开。
像是一只眼睛。
正在看着他。
突然间,柳神的脚步一顿。
她抬起头,望向灰色混沌的极深处。那里,几点星光正在熄灭——不是被云遮挡,而是彻底地、永久地熄灭。
“诡异始祖。”柳神的声音很轻,但叶凡能听出其中的凝重,“有一尊从星空深处来了。它走过的路径上,星辰正在熄灭。”
叶凡的瞳孔一缩。
“它在朝这边来?”
“正在一点点靠近。速度不快,但方向明确。而且——”柳神停顿了一下,“九龙拉棺也同时出现了,就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。”
叶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两股力量同时在接近。那尊被称为“毁灭者”的诡异始祖,和那口载着女人的棺材,像是约好了一般,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这片灰色混沌逼近。
冲突,即将来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