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血番号 炮火引敌(1/0)

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,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
好书推荐:
# 第25章 炮火引敌

那支队伍来得比赵铁柱预想的快。

他刚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坎后面趴好,脚步声就已经压到了近前。不是那种拖沓的行军步子,而是急促的、压低重心的快步,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藏不住的杀气。赵铁柱数着那脚步声的密度,心口往下沉了沉。至少一百人,甚至更多。一个中队的编制,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鹰嘴岩东侧,不会是巧合。
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左边岩石后面的兵。那是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,叫二栓,此刻双手攥着步枪,指节发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赵铁柱朝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,二栓的呼吸稍微平了一些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赵铁柱的视野里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了,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壮的军官,腰间的指挥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歪把子的机枪手,再往后是密集的步枪队,队列紧凑,间距均匀,一看就是老部队。

赵铁柱的右手指尖搭在扳机上,没有动。他在等。等那队人走进他预设的火力扇面。鹰嘴岩东侧这段山路是个缓坡,两侧是乱石和矮灌木,中间是一条被踩出白茬的土路。他选的位置正好卡在坡底拐弯处,那队人一旦转过来,就会整个暴露在七个枪口前面。

他数着那队人的脚步,一步,两步。带队军官的靴子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碎石,微微踉跄了一下,骂了一句什么。赵铁柱的枪口跟着那个身影平移,呼吸压到最缓。

“打。”

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声音不大,但七个枪口几乎同时喷出火舌。第一轮齐射的枪声在夜里的山路上炸开,像一挂鞭被猛地抽响。带队的军官胸口连中两枪,身体向后一仰,栽倒在地。他身后的机枪手也被打翻了一个,歪把子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日军反应极快。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瞬间,队列就散开了,士兵们扑向路两边的沟坎和岩石,有人趴下就还击,有人半蹲着朝枪口闪烁的方向扫射。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,二栓的帽檐被擦了一下,他缩了缩脖子,又咬牙把枪架了回去。

赵铁柱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他打完第一枪就扔掉了空壳,单手撑住石坎,整个人翻了出去。左腿落地的一瞬间,伤口像被人撕开一样疼,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但没停。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朝最近的一个日军士兵扑过去。

那是个年轻士兵,正蹲在石头后面换弹夹,一抬头看见赵铁柱冲过来,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手忙脚乱地把弹夹往枪膛里推。赵铁柱没给他推完的时间,刺刀从下往上挑,划开对方的下颌,那个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仰面倒了下去。

白刃战在山路上炸开了。日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,但赵铁柱选的这个位置太窄,路两边全是乱石,一百多人挤在这段路上,根本展不开队形。赵铁柱带着七个兵像楔子一样钉进人堆里,刺刀捅、枪托砸、手肘撞,全是近身的狠辣路数。他身后的二栓被一个日军士兵抱住,两人同时摔倒在地,二栓挣扎着从腰间摸出匕首,狠狠扎进对方的肋下。

赵铁柱刚踹开一个挡路的日军士兵,左腿又传来一阵剧痛,这次不是伤口崩裂那么简单,他感觉到骨头错位的声音,整条腿顿时软了一下。一个日军军曹抓住这个机会,端着刺刀朝他胸口捅过来。赵铁柱来不及闪,只能侧身让开要害,刺刀划破了他的左臂,带出一道血线。

疼痛像一道火线从手臂烧到肩膀。赵铁柱的脑子里嗡了一下,然后他感觉到心口烫了起来。那种烫不是发烧的烫,而是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起来,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。他的视野突然收窄了,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,只剩下眼前那个日军军曹的动作,清晰得像是放慢了半拍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手的。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握住枪身,刺刀横着扫出去,那一下的力道大得超乎寻常,军曹的步枪被震飞出去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赵铁柱跟上去,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,军曹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
他站在原地,胸口的那团火还在烧,烧得他浑身发烫,烧得他感觉不到左腿的疼了。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像风箱一样拉响,周围的日军士兵看着他,忽然没有人敢再往前冲。

赵铁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,但他能感觉到那团火在烧他的骨头。他握着枪,慢慢地扫视了一圈,那些日军士兵后退了几步,有人开始往坡上退。

“撤。”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嘶哑,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。七个兵听到命令,立刻收拢过来,互相掩护着往后退。日军没有追,他们看着赵铁柱退进黑暗里,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在月光下站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乱石后面。

赵铁柱带着人一口气跑出三里多地,才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。他一停下,左腿的骨头就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,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。二栓冲过来扶住他,他摆了摆手,自己靠着石头坐下来,大口喘着气。

胸口的那团火已经熄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绞痛,从胸腔蔓延到后背。他咳嗽了一声,嘴里涌出一股腥甜,他偏过头,把血吐在地上,用靴底碾了碾。

“连长,你没事吧?”二栓蹲在他面前,手都在抖。

赵铁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说:“没事。你们几个,去搜一下那边,看看有没有掉下来的东西。”

他指的不是日军的尸体。刚才那场混战,有几个日军士兵在溃退时扔下了背囊,有一个就摔在路边的沟里。二栓和另外两个兵跑过去翻了一阵,很快抱回来几样东西。一个电台,半卷地图,还有两盒没开封的香烟。

赵铁柱接过地图,展开一看,借着月光,他看见上面标注了几处坐标,用红笔画了圈。其中一处是鬼见愁隘口,另一处是西线缺口,还有一处画了个叉,旁边写着一串数字。赵铁柱不认识日文数字,但他认得那个叉的位置,那是西线指挥所的方向。

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,又看了看那台电台。俘虏佐藤交代过,敌军原定三天后总攻,临时提前到后天晚上,可现在这电台出现在这里,说明山本的前沿指挥已经推进到了鹰嘴岩附近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如果山本已经准备总攻,为什么还要派一整个中队往东摸?那不是进攻,那是探路。

山本在试探。试探鹰嘴岩的防御到底有多厚,试探西线的防线到底有没有松动。而真正的进攻方向,可能是他还没摸到的地方。

赵铁柱卷起地图,塞进怀里。他抬头看了看西线方向,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已经淡了一些,炮声还在响,但密度明显降低了。炮击快要停了。炮击一停,步兵就该上来了。

“走。”他站起来,左腿的骨头又响了一声,他咬住牙,“去西线缺口。”

山路难走,尤其是夜里。赵铁柱带着七个兵沿着山脊往西疾行,左腿的伤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他没让任何人扶。他在前面开路,脚步不快不慢,身后的脚步声跟着他,没有人说话。

走到一处山坳拐弯的地方,他忽然停下来。前方是一片开阔地,地势平缓,月光照得清清楚楚。开阔地的中央,六门山炮一字排开,炮口高高扬起,直指鬼见愁的方向。炮位已经修好了,沙袋垒成的掩体,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,几个哨兵在炮位之间走动。

赵铁柱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,盯着那六门炮看了很久。他记得昨天夜里摸哨时,那个俘虏交代的炮数是十门。现在这里只有六门,少的那四门去了哪里?俘虏说敌军总攻在后天晚上,可这些炮已经提前就位了。炮口直指鬼见愁,但赵铁柱心里清楚,鬼见愁隘口虽然重要,却不是唯一能通过西线的路。如果山本把另外四门炮藏到了别处,那这里这六门炮很可能只是个幌子。
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炮位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炮口的角度不是正对鬼见愁的,而是稍微偏西了一点。他顺着炮口的方向看过去,那边是西线指挥所的方位。

赵铁柱的心往下沉了沉。山本把炮架在这里,不是为了封锁鬼见愁隘口,而是为了打西线指挥所。鬼见愁只是佯攻的靶子,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指挥所。而提前就位的炮位说明,山本的计划比俘虏交代的还要更早,恐怕连后天晚上都等不到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个兵。六门炮,至少一个排的守军,他们这点人吃不下来。但他不能放着这六门炮不管,一旦这些炮打响,西线指挥所就是一片火海。

“二栓,你带两个人留在这儿,盯着这些炮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,“看到他们装填了,就点信号。别硬打,打完就跑。”

二栓点了点头,带着两个兵猫着腰往炮位侧翼摸过去。赵铁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西线缺口赶。

到缺口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。陈铁山站在缺口边的一道土坎上,正拿着望远镜往南边看。听到脚步声,他回过头来,看见赵铁柱浑身是血的样子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多问。
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陈铁山放下望远镜,“山本的主力动了,至少两个中队,往南线山路去了。”

赵铁柱走到土坎边,顺着陈铁山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南线的山路上,影影绰绰的有人影在移动,数量不少,速度很快。

“李大山那边有消息吗?”他问。

“还没回来。”陈铁山说,“但他之前传回来的情报说南线可能有动作,现在看来是对的。山本真正的主攻方向是南线,西线缺口是个口袋,他想把我们堵在这里面。”
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把怀里那卷地图递给陈铁山。陈铁山展开看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六门炮,架在鹰嘴岩东侧,炮口朝西。”赵铁柱说,“不是打鬼见愁的,是打指挥所的。”

陈铁山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炮声从东边传来,密集而连续,是那六门山炮在试射。

“山本把时间提前了。”陈铁山把地图折起来,塞回赵铁柱手里,“他不是等后天晚上,他现在就要打。”

炮声越来越密,东边的天空被火光映亮。赵铁柱站在土坎上,看着那一片被炮火撕碎的天际线,胸口那团火又隐隐地烫了起来。他知道,那是战气在提醒他,接下来要打的这一仗,恐怕比虎头岭那一仗还要难。

他转过头,看着陈铁山说:“老营长,旗语信号册还在你那儿吗?”

“在。”陈铁山拍了拍胸口的皮包,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山本用炮打我们,我们也用炮打他。”赵铁柱的眼睛在灰白的天光里亮得像两块烧红的铁,“他以为我们看不懂他的信号,我们就用他的旗语,把他的炮火引到他自己人头上。”

陈铁山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从皮包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封面上的日文字已经磨得模糊了。他翻开几页,指着其中一页说:“这是山本部队的炮火修正码,两短一长是左移,一短两长是右移,三短是延伸射击。你打算怎么用?”

“二栓在炮位那边盯着。”赵铁柱说,“我给他留了信号约定。只要他看到我们的旗语,就照着这个册子上的码子给炮兵发信号。山本的炮兵看到旗语,会以为是前沿观察哨在引导火力。”

陈铁山沉默了片刻,说:“山本的炮兵指挥不是傻子。你发错一个码子,他们立刻就会识破。”

“所以不能发错。”赵铁柱接过那本册子,翻了翻,指着其中一页,“你看这个,三短两长,是‘目标方位修正,向右偏移’。如果我在西线缺口打出这个信号,山本的炮兵会以为前沿观察哨发现了新的目标群,他们会调整炮口。而二栓那边看到炮口转向,就知道计划成了。”

陈铁山盯着那个码子看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:“行。但你得记住,旗语信号必须在山本那边有人盯着的时候打出来。如果没人看见,这招就是白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赵铁柱把那本册子折好,塞进怀里,“所以我要选一个山本一定能看到的地方打。”

他转身朝缺口东侧走去,那里是一段裸露的山脊,视野开阔,站在上面能看见大半个西线。但那里也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火力范围之内。他刚走了两步,陈铁山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:“铁柱。”

赵铁柱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那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。”陈铁山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头上,“你用一次,命就薄一分。虎头岭你用了一次,刚才又用了一次。你数数,你还有几条命可以薄?”
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虎头岭那个夜晚,他第一次感觉到胸口那团火在烧,烧得他什么疼都感觉不到,烧得他能一个人扛着机枪站起来。陈铁山说那是战气,说这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,用一次,命就薄一分。他不完全懂那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,每次那团火烧完之后,他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样,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。

“老营长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孙二狗他弟弟的事,我答应过他,打完这仗去想办法。要是这仗打不完,我留再多命也没用。”

陈铁山没有再说话。

赵铁柱迈开步子,朝那片裸露的山脊走过去。身后,陈铁山的声音又传过来:“你打算怎么把山本的炮兵引过来?他们看不见你。”

“他们看不见我,但看得见旗语。”赵铁柱没有回头,“只要信号发对了,他们就会开炮。到时候他们打的是谁,就不由他们说了算了。”

他走到山脊尽头,找了一处凸起的岩石站定。东边的天已经亮了大半,六门山炮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二栓带着两个兵伏在炮位南侧的一道土坎后面,正朝这边张望。

赵铁柱从怀里掏出那本旗语册子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解下两面信号旗,一红一白,在晨风里抖开。

他先打出三短两长。这是“目标方位修正,向右偏移”的意思。他盯着东边的炮位,看见二栓的身影动了一下,然后炮位那边有人跑动起来,像是有人在传递什么命令。

第一门炮的炮口缓缓转动了。接着是第二门,第三门。六门炮的炮口齐刷刷地偏向了南边。

赵铁柱又打出两短一长。左移。炮口又转了转。

他打出三短。延伸射击。

炮声几乎是在他信号落下的同时响起来的。第一发炮弹带着尖啸从头顶飞过,落在南线山路的方向,炸起一团巨大的烟柱。紧接着是第二发,第三发,六门炮依次开火,炮弹密集地砸向南线。

赵铁柱站在山脊上,看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山路。那里有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正在集结,正准备从南线发起进攻。现在他们被自己的炮火笼罩在烟尘里。

他放下信号旗,胸口那团火又烫了一下。这次烫得比前两次都猛烈,他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撑着旗杆站住,大口喘着气,听见远处传来陈铁山的喊声:“铁柱,成了!山本的炮兵在打自己人!”

赵铁柱没有回应。他望着南线那片被炮火撕开的天际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俘虏交代敌军总攻在后天晚上,可山本的炮已经提前就位,进攻也提前发动了。这中间的时间差,说明山本内部还有更隐蔽的调动。那四门消失的山炮,会不会就藏在南线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?
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东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他转过头,看见二栓从土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拼命朝他挥手。二栓的嘴一张一合,隔得太远听不清喊了什么,但赵铁柱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
“连长,有埋伏!”

赵铁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顺着二栓指的方向看过去,鹰嘴岩东侧的密林里,有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动。不是溃退的散兵,是成建制的队伍,至少两个中队,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山沟往西线缺口包抄过来。

山本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。那六门炮是明面上的饵,南线是佯攻的口袋,真正的主力一直藏在东侧密林里,等着西线缺口被炮火打乱之后,从侧翼一刀切进来。

赵铁柱站在山脊上,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他手里的信号旗已经垂了下来,晨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忽然想起陈铁山的话:那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,你用一次,命就薄一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头岭一次,刚才一次,现在他握着旗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他知道,要挡住那两个中队,光靠枪和刺刀是不够的。他需要那团火再烧一次。

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,把信号旗插回腰间,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步枪。

远处,炮声还在响。南线的烟柱已经连成了一片,像一道土黄色的幕布挂在天际。而在那道幕布后面,赵铁柱隐约看见,有四个黑点正在缓慢移动。

那是消失的四门山炮。山本把它们藏在南线,等着西线缺口被撕开的那一刻。

赵铁柱握紧了枪,朝那片黑影迎了上去。
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,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